【牧春】One Time One Life

02



事实上伊武晚上并没有其他安排,他只是不愿意跟社团外的人打交道,特别是花梨爸爸那边的人,他们都是正经人家。更何况,以现在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,要是把花梨吓着,那他一定不能原谅自己。跟姐姐告别后,他开着车找了间酒吧,和普通客人一样从街上拐进门,进到一间小隔间,点了一瓶威士忌。


周四晚上,街上人来人往,一如往常。离酒吧入口稍远处,有小小的路灯发出苍白的光,照在街上。好几伙有些醉意的人背靠着灯杆站着,无所事事的样子,他们都穿着红白色的衣服。其中一名染金发的地位高的男人两腿交叠,左手很自然的插在外套兜里,右手的指头夹着香烟,无精打采的吐出烟雾,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。果真如此,几分钟后,一个瘦高的人影像只兔子般匆匆忙忙的向他跑来去。“是……是他,”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,“里面的人就是他,绝对错不了。”那人一听,耸耸肩,嘀咕了一句:“这样子,不妙嘛。”


玻璃杯里的褐色液体穿过喉咙,流向胸腔和腹部交界的地方。伊武晃了晃上半身,感到一股冰凉的东西从里面触摸着那块暖呼呼的部位。他把杯子放下,正要再斟一杯时,不知怎么的,笼罩着隔间的怪气味突然浓重起来,不自在起来。他立刻动身想回去。还没站起身,外边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,接着有人蛮横的把门踢开,他下意识拔起枪。


“别别别,我只是来带句话。”披着红色外套的男人慢慢走了进来。他抬起头,冷不丁的望了里边一眼。目光相接的瞬间,伊武后背一凛。那人倒是显得十分自得,他瞥他一眼,就像是在看风景。他把夹在指头的香烟扔在地上,用鞋尖缓慢而执拗的碾着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。他眯起眼睛看向伊武,微微绷紧的表情仿佛在说:“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你。”


“你想做什么。”伊武压低声音问。


“不是我想做什么,是他想做什么。”那人说,“我只是按他的吩咐办事。”


伊武的攥紧拳头,面无表情的回答,“那他想做什么。”


“SWORD是我们的地盘,绝不会拱手让给你们。”


“有种就试试看。”伊武说,提高了声音。


那人笑着凝视着他,表示愿意奉陪到底。早已熄灭的烟蒂在他的皮鞋与地面之间碾烂,发出惨叫般的扭动。过了几分钟,他的鞋子好不容易从烟蒂上挪走,低头拍拍并没有沾上尘埃的大腿,瞥一眼伊武说,“话带来了,那我也该走了。我们老大肯定在等着好消息。”


伊武瞪目以视,盯着他们的背影。这时,男人突然回过头来,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从头到脚将他审视了一遍。随后走出门口的其他人也伸长脖子去看他,对着他的身影小声的说:“哟,他就是传说中老大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啦。”

 


山上的房子为了隔断寒冷,在门窗上花了很大功夫,关上沉重的门,外面的一切声音就都不见了。整间房里笼罩着冷冰冰的静,连细微的手机震动也显得十分刺耳。香烟的烟晃动着,段野衔着烟,按下了通话键。“怎么。”他说,慢慢吐出烟圈。


“关于日向纪久……”电话那头的人说,“有眼线看到他的人出现了。”


沉默了一会,段野冷淡的回复他,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正好是晚上十一点。桌面的玻璃倒映出他焦躁,愤怒似的表情。他把烟掐灭,抬手按下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,望着发出微光的手机屏幕,想拨通又犹豫不决。他重新叼上一支烟,点上火,仰视天花板,眼睛执拗的追随着转瞬即逝的烟雾。

 


命运也许会偶然相撞,但详情却一无所知。伊武回到家里,换上干净的条纹衬衫。他从浴室走到房间,走得很慢。他有一个想法,而他为这个想法感到心慌意乱,有点害怕。他想打电话告诉姐姐那个人回来了,该怎么办,该怎么办。

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被突然打进的电话推倒,看到来电者的名字后,伊武微微皱了皱眉。


“是我。”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。“还没睡吗。”


“还没有。”


停顿了一下后,对方问他:“田刚你还记得吗,上次被你除名的那个。”


伊武想了想,点点头。“记得。”


“吉田把他给收了,我担心他以后可能会对付你。”


伊武听得出他正叹息般的缓缓吐出灰色烟雾。他舔了舔嘴唇,“我知道了,以后办事会注意点。”


“这样吧,以后我多派几个人跟着你,出了事,你第一个通知我。”
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 


互相道别后,他把电话收起。然后打开抽屉,取出一瓶药片。他拧开瓶盖,倒出两片药丢进嘴里。一股熟悉的酸味在他嘴里弥漫开来。之后他听见一阵机械般暗沉的轰隆声,好像龙卷风撞上了火山爆发。可是他吃下的安眠药不起作用,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三个小时,最后陷入一个不断下坠的梦里。他感到有一个大大的影子慢慢罩下来,使他的视野变得黑暗。那人干干的唇跟自己的重合,滑腻的舌头直//入深处,他的气息跟他的身体一样滚烫。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到处抚//摸,到处舔,不时粗鲁的急躁的咬,插//入。他试着将他推开,但全身软的跟棉花糖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。他又一次抬脚的时候,对方将他的脚踝抓住,用力把他打开。他闭上眼睛,咬着下唇,眉间堆满皱纹,承受着对方在他身体里猛然的埋没。撕裂感痛到无法忍受,他想喊,让对方停下。有种快//感从不明之处充溢起来:粘稠的,令人害怕的,痛苦的,满足的,兴奋的。他刚想喊出声,对方用宽大手掌堵住了他的嘴巴。

这不是伊武第一次做噩梦。有时候,他的脑海里会闪电般的想起之前发生的事,伴随而来的是自己无法停止的恐惧感。他猛然惊醒,在黑暗中挥舞着双手。他喘了几口大气,胸口起伏不停。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安稳,他的眼睛努力搜寻着夜色中使人感到平静的光线。隐隐约约,他看到墙壁上显露出一抹深红,明亮的黑眼睛。他告诉自己不去想那个人,可他想。他甚至幻想待会他就会出现,一把抓住他的头发,踢他的肋骨,告诉他打架一定要耍阴招。他反复有着这样的念头,无法做到不想。

 

 


门锁结结实实的响了一声,打开了,那声音与众不同。屋里久没开窗,气息相当沉闷。选定的住址在树林里,屋里昏暗凉爽,隐约飘着烟和酒的味道,右京刚来的时候差点就奔溃了。他不确定对面的人有没有在听他说话。虽然他的眼睛盯着他看,一如往常耷拉着眼皮,身上有好几种酒的味道,但他的心思却好像不在这里。不过右京还是接着说下去,“……他的态度也很坚决。以我们现在的实力,真的要跟他们硬碰硬的话,恐怕不是那么——喂,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


“他在哪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我说,你是在哪找到他的。”


右京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。“拜托,这可是危急存亡的事,你怎么只关心那位啊。”但是听到这句话,日向也只是嘟囔了声,于是他决定再加把力。“SWORD守不住,老大你还有脸跟人家平起平坐吗。”


这句话起了一定的作用。日向转过来,对着他笑了笑。起码看起来是这样,因为他的嘴唇动了动。右京却感到一股寒意,连忙摇摇头,“开……开玩笑,开玩笑的。”


日向换了个坐姿,清了清嗓子问道,“段野龙哉有什么动静没有。”


“还没有,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回来了吧。”


“切,”日向撇撇嘴,“就你们出入那个动静,他想不知道应该很难吧。”


“那那那,那我们——”


“派几个人盯着他,免得他又耍什么花招。”他说着,把嘴里的香烟移到一侧。


“我知道了。”右京点点头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

“等等,”日向叫住了他,“你还没说到底在哪找到他。”

 


段野果然说到做到。第二天一早,伊武就在楼下看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别克,见他出现,车里的人赶紧下车迎接。“组长好。”


虽然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人跟着,他还是接受了好友的一番好意。连续好几天,他出入时都至少有三四个人跟着,甚至连晚上也有两辆车在楼下守着。不过这天早上,那辆等待着他的车不是跟往常一样停在对面,而是掉头停在了另一侧。伊武感到不对劲。他警觉的把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,缓缓向车身靠近。几个初中生嬉笑着等待绿灯跳出来,就在这时,车头灯亮了一下,接着车子快速朝伊武驶去,凶猛得像是只豹。他猛的向后退,车却像恶作剧般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,偏偏在他脚边停了下来,差点就要碾上他的鞋尖。额头上淌下的汗顺着下颌滑落地面,他站在原地,吃惊的看着驾驶座上的人。他咬紧牙关,忍耐着。该怎么办。他产生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,仿佛心脏被握住一样,害怕的缩了起来。


从这个角度,日向纪久很好的观察到伊武努的表情变化。他看见他的脸涨得通红,按住枪套的手握成拳头。他也看到他转过身去,扭头走掉。于是他跳下车窗追他。他朝伊武冲去,还没够着他的肩头,就被他一搡推开。几个初中生也不过马路了,张大嘴看着他们。日向竭力想抓住伊武,想把他抱住。伊武用膝盖一顶把他撞开,日向咬着牙哼了一声,马上又卷土重来。他扑向伊武,两个人都倒在地上。日向骑在他的身上,伊武灵活的一闪避开。两人都没有受伤,不过伊武感到一阵狂怒,突如其来的怒意在他血液里奔驰,真奇怪,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生气到这种地步。他的四肢仿佛早就准备要将这个家伙一把抓住,狠狠的扇上几个耳光。这次是他主动揪住日向,他的拳头像暴风雨般砸在他的肚子上。日向痛苦的弯下腰,紧紧抓住胃部。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,滴到衣服上,又滴滴哒哒掉在水泥路上。他站了起来,又摇又抖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掀倒在地。他张开嘴大笑起来,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滑下。他的笑声里有种不可一世的桀骜感,伊武在跟他共同度过的那些狂野的夜晚里已经熟悉这种笑声。日向常说这是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留下的后遗症。“真是令人怀念的面孔啊。”他说着,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,昏昏沉沉的向后倒去。


“你这个自命不凡的混蛋。”伊武朝他走去,在他身边蹲下,抓起他的领子。“起来啊,你不是很厉害吗,啊!”


日向始终低着头,伊武扫他一眼,突然向后退去。可对方抢先一步伸出手臂,发狂似的将他箍紧。“我不是跟你说过,打架一定要耍阴招吗。”


伊武先是一愣,尔后迅速用力把他推开,但任凭他怎么用力,他就是抱着自己不动。他沉下脸,控制好表情。“放开,我有枪。”他说。


“你想在大街上开枪吗,这里可是有不少证人。”日向安静下来,望着他的侧脸。“我说了一定会抓住你。”


“你疯了。”


“我疯了?我甚至还没开始砸烂段野龙哉的破地方。”


伊武的神色黯淡下来,“你想对他做什么。”


日向把他放开,歪着头看向他。“他当初怎么对我的,我一定会双倍奉还。”


耳边有警车的鸣笛声响起,伊武将他推开,迅速站了起来。日向虽然伤得不重,但伊武刚才确实是动真格了,他揉着肋骨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,胃痛得难受,嘴里满是血的味道。伊武对他淡淡瞥了一眼,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向他,把头扭过去看别处。“车是停在后面巷子那辆,你开走吧。”


日向接过钥匙,把它放进口袋里看着他微笑。他往后退了几步,朝他挥挥手。“谢了。”


伊武不作回答。他走到车旁,发现段野的三个手下都缠着胶带,被塞在后座底下,看样子应该只是暂时晕了过去。他打开车门,弯下腰动手帮他们撕掉身上的胶带。这时日向开着车从他旁边经过,他往窗外看,内心的笑失控的流淌出来,在嘴唇上泛滥成灾。



27 Jun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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